2007年12月30日,晴,北风呼啸。
昨晚,月小刀屁颠屁颠的跑去拜见他的偶像之一——王小山,回来时已近3点,导致的直接后果是,今天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整天。下午四点左右,在睡梦中隐约听到一阵招魂般的叫声,接着又是好几声。突然脑子里一闪念,死了死了,忘记今天跟周菠萝同学约好借书的事情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可看着乱糟糟的房间,还有自己蓬头垢面,睡眼惺忪的样子,真TM不想下去开门。
磨蹭了大概十分钟,下楼开门,把周大嗓门让进屋子,一脸的尴尬。小刀翻出被我们搁置了一个多星期的柚子招待客人,气氛立刻和谐起来。菠萝同学带来了《血色浪漫》,带走了《我的名字叫红》、《杨澜访谈录》、《素年锦时》,瞧瞧,咱可都是有文化的人!
送走周菠萝,我们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去吃今天唯一的一顿饭。外面起风了,吹得我脸上生疼生疼的。当我们走至延安路中国银行门口时,忽然有一个人晕倒在我们面前。我没看清那人是怎么倒下去的,还以为是犯什么病晕过去了。走近一看,原来是个落魄拾荒者(他衣着很脏,而我不认为他是乞丐是有原因的)。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两个包袱散落在他身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伸手扶他。小刀掏出手机报警,希望可以帮到这个无助的人。那人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然后艰难的挣扎着,试图站起来。他抓住旁边的护栏,终于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可当他俯身去拿包袱的时候,又“啪”的一下倒了下去。
开始有路人给他扔硬币了,他趴在地上颤抖着将硬币捡起来。有个好心的妇女走过去,把一元纸币塞到他手里。那画面,似乎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没想到当它这样真实的展现在我的面前时,竟会是如此的震撼人心!
我拉着小刀的手说,我们帮帮他吧,给他些钱。小刀说,他现在最需要的并不是钱。小刀走过去,蹲在他身边,问,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我已经打了110,他们很快会来把你送去医院的。那人无力的看着小刀,哆哆嗦嗦的将一元钱递给小刀,说,帮——帮我买个包子。小刀说,你是不是太饿了?那人吃力地点了点头。小刀没有接钱,他说,你等我回来,我这就去给你买吃的。然后他让我在这里守着,说自己很快就回来,便跑开了。我始终站在离这个人3米远的地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小刀去了很久还没回来,我站在冷风中不知所措。那人依然在瑟瑟发抖,依然在试图挣扎着站起来。他似乎并不相信小刀会把吃的送过来。在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又倒下去的过程中,有一个人一直站在旁边,拿着数码相机拍他。从写实摄影的层面来说,他的这件作品一定很不错,但从人性层面来说,他与冷血动物有什么区别?
那人终于站起来了,他定了定神,然后挪开脚步准备离开。我一边焦急地望着小刀离去的方向,一边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留住那个人。我终于还是把诸多顾虑抛至脑后,我走上前去,对他说,你先不要走,我男朋友去给你买吃的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他用惊异的眼神望着我,好像说了谢谢,但我没听清。为了稳住他,我继续说,警察很快也会过来,他们会帮助你的。那人一听有些着急了,他说,我不需要警察,我没事。然后,身子又使劲的晃了一下。我急忙让他坐下:你快坐下吧,不然又会晕倒的,坐着等一会儿就好了。很多路人经过时,都会奇怪地看着我和他,我觉得很不自在。我又挪到刚才那个离他3米远的地方,看着他蜷缩着坐在包袱上的背影,我的心掠过一阵莫名的凉意。
幸好小刀终于回来了,带来了热乎乎的包子和奶茶。送到那人面前时,他还试图将手里的一元钱给小刀,小刀当然不会要,那人很快便狼吞虎咽的吃起来,那样子真的跟很多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只是眼前的这一幕,更真实、更逼仄。
小刀把奶茶打开,塞到他手里。这时手机响起,是警察打来的电话,同时我看到一辆警车正在离我们不远处缓缓移动。小刀再次问了那人是否需要警察的帮助,他一边拼命吃包子,一边使劲摇着头。小刀跟电话里的民警说,他现在吃过东西好多了,他说不用去医院了,谢谢。然后,我看到那辆警车加快了速度,很快便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临走时,我们又给了他20元钱。他犹豫着接了过去。我们离开的时候,他还在闷头啃着包子。有没有泪水留下来,我不得而知。
他一定不是一个乞丐,如果有乞丐的厚脸皮,他不至于饿到这个程度,但他是否会从此走上乞讨之路?我不得而知。
这便是我们整天赞颂的“和谐”社会。前天在同学的婚宴上,亲眼目睹服务生将一大盘完好的鸡肉和红枣丢进垃圾桶,今天却在大街上看到饿到接近死亡的可怜人。和谐在哪里?我不得而知。
我们只是普通人,而且还是没什么钱的普通人。我们的力量很微薄,我们的能量很有限。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该怎么做,我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