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外

7岁Blogger,温州人,84年出生。杭城财经媒体人、联商网特约评论员。曾工作于制造、物流、零售媒体、互联网等行业。新浪微互动@月小刀

一江春水向东流

  "吴希霞,江西籍,16岁,是吴浪涛的女儿......"她胆小而略显腼腆,人长得清秀玲珑,一个可以笑的很甜很纯真、朴素的女孩子。
  吴希霞正躲在母亲背后,天真、好奇地看那个跟老板介绍她的大男孩,觉得亲近喜欢,喜欢什么呢?或者是他的地位——在她看来是很有气势的;或者是年龄的缘故——似乎觉得他算是有出息的了;又或者因为他的沉稳语调,或者......

  1
  我,吴希霞,江西九江人,家乡穷。父母三年前开始去温州打工的,说那边可好了。我今年不读书了,父母要供养爷爷奶奶的,我还有个妹妹,没钱啊!
  初中没毕业。打点行装跟父母去温州瑞安一家工艺品厂咯,他们要人的,父母待那儿差不多一年了,很多我们的老乡都在,不需要文凭、技术,但劳动力也很便宜,说是按计件,平均每人工作个十三四小时能赚个十八九块钱的。累是累,但比家乡务农可要好多拉,可不——这两年每逢腊月过年姐妹俩都能有新衣服穿呢。
  过年后正月十四晚八点,我到厂里了。十三日那天,从没出过远门呵,啊,老实说是没出过本乡。火车里拥挤嘈杂的人群让我阵阵兴奋,我出来了,出来拉,我要到温州了......
  家里在念小学三年级的十岁小妹由奶奶带着。我们一家三口出发了,没有想象中辍学或背井离乡的什么隐约什么难过的,似乎只有对温州这方经济热土的无限向往。是因为我还小的吧?
  到老板那里报了到,我就算是可以正儿八经地上班了,明天上班,就明天。女老板财大气粗的魄力让母亲始终小声说话,还有个助理摸样男子,比我大个四五岁的样子,很精神,稍微有点严肃,很大人气。我偷偷地盯着看了好一回。后来听妈妈说他叫林寂,比她们来的早(辗转各厂打工,父母是去年三四月份到这家厂的。),夸他是个机警而灵动的小大管理,是厂里的生产主管。
  其实,我有点喜欢他了。但不确定喜欢在我真正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说书先生讲的一见钟情?他给我的印象很深刻!嘿嘿。

  2
  我叫林寂。瑞安人,今年19岁了,来这边已经做了两年半。一家小企业,做圣诞、复活节出口产品的,年销售大约六七百万,地处"瑞安工艺品之乡·溪坦村"。
  灰领打工者。一直小心翼翼地做着厂里生产管理这一大块。很多很多事,琐碎而细致;经常熬夜,十一二点偶尔更通宵,没有节假日。甘苦自知,以17岁低龄起冠冕堂皇地担任厂长助理和生产主管但却经常没日没夜地干得几乎要虚脱。赵厂长是我妈的朋友,说是让跟着锻炼锻炼。基本上有百来号职工。试用期时三月每月五百,熬到现在,月薪算是1300元。
  良好的家境和母亲颇可圈点的社会人脉,我怎么就这么早出来的呢?闲话一句:"我很拽,少年意气,自以为是就从高考前夕辍学了!"
  将近三年,我看过上千张职工的形形色色的笑哭脸、真假参半的身份证、或改或拖的暂住证。因为产品制造的季节间歇性,工人流动性较大。大批的老乡带老乡,湖南、江西、湖北等地的职工,男女老少,甚至也有六七十岁还两口子同来的颤巍巍地卷玻璃球的老年职工——看得我好不心酸!看到过三对年轻夫妇在厂里生的粉嘟嘟的婴孩,听说过被职工们渲染得活色生香的一男一女两职工在仓房里做爱被厂保安发现时淋漓的所谓赤裸裸......
  我早熟的可以!我操!
  2004年,呵,农历过年不久,厂里的吴浪涛夫妇带了个女儿过来说是也要做产品。带孩子来一起做的多了去了,不过也奇怪——这小姑娘倒让我眼前一亮:漂亮的山妹子!
  仿佛是鲁迅《故乡》里少年的闰土怯生生地躲着而又不无调皮的对"我"的吸引力。我想,我是可以调查一下这有趣的女孩的。

  3
  "不可能的!你别傻了。还收你做妹妹,有他父母同意吗?!" 浪涛夫妇忧心忡忡地在小排房里低沉地提醒女儿。
  "什么呀,妈。阿寂哥哥很诚恳的,再说了,收我做干妹妹也还不关他父母什么事嘛!" 吴希霞的满脸愉悦、少女希冀、青春憧憬顿时化作疲软呜咽,跳动的美感泛化成辩解无辜和躁动却心虚的抗议。
  浪涛夫妇对视无言。女儿怎么了,才见他不过一个月;我们怎么了,是啊——什么他父母同意不同意什么的,娶她不成?但又不啊——这女孩子家家的是很容易就爱上男人的嘛,怀春的少女,梦着白马王子啊什么的还灰姑娘呀。对,得把她的危险的脆弱期待扼杀在摇篮里。我们这么落魄的外地人怎么能跟人家......

  4
  "小霞,小霞,还习惯这活儿吗?"上午十点二十分,林寂从上边办公室里跑到车间里转,一是为了找车间主任汪友谊核实校对一些合同单,共同督促一些出货及各生产材料的实际到位情况的,(这是吴希霞没来时林寂来车间的唯一主题);其二,新的,来瞅空看看刚认的小妹,这小妹还挺顺他眼的呢。
  这车间吧其实也灵活机动的很,弄几个箱子、木凳在院子里一搭也是一工作台,凑合着十几人。吴希霞现在正在洒一种细碎轻飘的黄色闪光粉到一些小绒球上,三人合作,有弄胶水的有人洒有人挂的。
  听到林寂的声音吴赶紧抬头笑,但很快收敛。前晚她哭了,被她妈思想教育了两三个小时,可怜巴巴的女孩子哪还能一直较真有跟娘过不去的?确实她也还怕了:是啊,我是谁我是谁,我算是谁啊?!少不更事,可叹少年识尽愁滋味咯这姑娘。
  "习惯!当然习惯,我们这种人还有什么不习惯呢,穷人家的孩子呗。"娇弱的恨恨声调,旁边的老工人不免惊讶,这丫头怎么才来不久就大胆跟这林助理娇上了的?
  林寂怔住了。她这是言外有意啊——是感叹年纪轻轻就辍学,是感慨我在办公室的工作和邻家的温暖的,是跟我意味深长地道出妹妹的衷肠的?!略略感动。"小妹啊,怎么这么说呀,可不,还有哥也疼你。"
  那些旁里的工人可就炸开锅了:"哇,林大助理收你做小妹妹哦,好福气...造化哟,你叫他哥的呀......哈,漂亮妹妹让大叔刮目相看了......"很混杂的工人班子,有她老乡有她大婶姑姐叔弟什么的,林寂觉得——呵,我勇敢了些。
  "哼,别说了吧我们尊敬的大助理先生,回去接电话什么的吧。我嘛,还是老老实实地认好自己的几斤几两吧。"说完就举手里的粉球递逗林寂,这句话,啊不,这种论调已经烂熟于胸了,吴希霞两天前给父母一顿好训,她妈还煞费苦心地教了她很多应对和对情境模拟了。但吴希霞总是孩子,萌动情思的女孩子,有十足压抑的苦涩豪迈和蹩脚拒绝情绪。可不,一感动就方寸乱了。
  不巧林寂是个有轻微洁癖的人,看到隐隐亮光就退闪——怕沾上粉、怕轻痒地着急洗手太不爽。
  "看,是吗,我们这些江西人呵,脏兮兮的呀。不要乱碰哦林寂啊。"霞她妈过来了,落井下石。吴希霞更是难堪,争气的晶莹泪花绽放在模糊的幽咽泪腺暗影处——总之算是心里嚎啕但表面上能死命忍住。
  林寂错愕不已。手足无措。错了,错了,全乱了,居然、怎么、竟然、难道、why?
  看看人多,林寂爱面子,顾及管理者形象——也就自动生发了职场历练的复杂方式——打个哈哈走开。他该怎么说?
  "哦友谊啊,我正找你呢,那个##—*968合同的pvc桶啊......"

  5
  五天后的华灯初上时。
  "我喜欢你,希霞小妹。"林寂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他足够沉稳,男人。这时吴希霞和林寂正在厂部后山的小路上。希霞心跳的厉害!
  "林,我妈说你一定会嫌弃我的,我是外地人,我家穷,你家有钱,你又这么聪明、成熟,将来肯定是会事业有成的,算,算,算了吧......"希霞满脸通红,压抑、兴奋、伪装更有少女怀春的不胜娇羞。
  "希霞,你的纯洁透出高雅韵味,你的笑容有迷人的归属感,如果说皈依——你就是我的宗教;如果说照顾,你就是我妹妹;如果说情感,你就是我的记忆我的当下。"林寂说的声情并茂,仲春夜的虔诚动听的爱情宣言——那么突然那么沉淀丰盛那么动人......
  "但你上次怎么连我的球接一下都不肯?"吴希霞努力地盯着林寂的瞳人,这个比她的一米六二高出一头个子的充满男性魅力的帅气大男孩。
  "抱歉抱歉,我有点洁癖,呵,不许这么小气!!"林寂淡淡地笑,有点狡猾地已经轻轻握住了她的左手。
  "哦。我听不太懂你刚刚那话的真正意思。但,但是林寂哥哥,我也喜欢你,喜欢你啊,爱你,我还是爱你!可我,可我16岁,只有初中肄业,我的感情并不因此低调下层。可是,可是可是我配得上你吗?" 说罢希霞狂奔而去,掩面哭泣声遥遥坠入,寂静的美丽夜空下的一抹流星,来自几亿光年前的娇贵公主的星轨里的落寞忧伤让今生今世这么个天真、纯洁、善良的小山妹子说得语无伦次的话,还让她心在抽搐......
  林寂傻傻地站着。这是他的第一次,第一次热情真挚地说喜欢谁谁谁的,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听到了什么不配呀配的......
  回去吧。晚上还要发货。托运部联络好了的。要赶啊!昨晚已经熬到凌晨一点的,今天这票货必须走,上海码头的船期进在咫尺了......
  爱情,苏醒的幻舞天使被爱神无情嗤笑。林寂——怎么办?

  6
  狠狠地呵斥了那个胖胖的山东人司机,来厂里装过三四次货的,但昨晚就是让林寂看着横竖不舒服,数落,吵,斗嘴。后来还打电话给他们运输队的老板要她好好训他,林寂是真火。
  设计室搞样品开发的33岁的林寂的忘年交王品坚到了边上,乐呵呵地看了一小回偷偷问:"林寂,你跟个司机生什么气呢?对他们服务不满意的找他老板不就得了?哦,不过,倒叫我发现了你居然还挺能吵的呢,有强势话语权潜质呀!"
  "切!别他妈开玩笑了。先骂骂他是锻炼锻炼好去招架他瘦鬼老板那瑞安市超一流的泼妇骂街功呢。"林寂挥挥手滑稽而无聊地笑了。女人,女孩。还不都是因为吴希霞!
  "希霞走了!"震撼!!
  下午一点林寂到下边车间的时候听她爸浪涛说的。说是早上六点就坐早班车走了,或许去她姨妈那儿了,厂里过去大约八九小时的路程,说是那边产品更适合她做。或许明天回来,或许就在那做工了。
  "你,你不让她别走的呀?"林寂一面谨慎顾及自己在众工人前的身份和矫情的隐秘观但也知道不便叫他名字的了,不叫他名字却更叫不出伯父。你说说这林寂!怎么就这么?!哎。其中的厉害你林寂是真不懂呀真不懂,这社会阶级这层次压力这家庭这亲情爱情友情这自由都不是可以等闲视之的呀——你不也在做无知的帮凶???(干吗不敢更坦率,好让人有信心?!)
  吴浪涛咬咬牙。"别问这丫头了林助理,我叫吴浪涛——你以后还是都像以前那么叫我更塌实。丫头没出息,劳您费神。"平日里大老粗一个,憨厚的中年矮个男人居然说出这么酸溜溜文绉绉的话来,林寂不禁更是黯然神伤。
  熬夜赶货的调度(包括四处帮忙找其他工人突击产品及清点箱件监督装车等)、迁怒训人和昨夜游移不定的彷徨心痛早弄得林寂很疲惫了。可今天,今天她还居然又不告而别了......

  7
  "妈,如果我喜欢我厂里的外来小妹,你看行不?"林寂试探他母亲。
  "呵呵,儿子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会开玩笑哈,跟妈也说笑。"林母拿挎包正要出门。高级公务员,干练女性。
  "可不,万一真的呢?"林寂笑嘻嘻又问。他在卖傻。
  林母作势,"那不行!我们什么家庭,你又多少有才华!怎么,异想天开了?"
  林寂向来是很怕他妈妈的,况且这事本来就没把握,赶紧不往下说了。"哈哈,玩笑玩笑,哈,妈嫌贫爱富哦。哦哦喔!"
  "小兔崽子找个这么没水准的故事来逗我。欠揍!哈!"林母在瑞安某局担任干部的,吓起人来可真叫不含糊,包括对儿子。
  林寂还说什么?赶紧坐车回厂吧,说了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8
  "吴浪涛的女儿来了。"林寂在两月后的一个有雾的早晨看到甜甜梦寐的吴希霞时马上就这么想。奇怪!他这么克制寡情?太有戏剧性了!
  其实够可怜,他只是幼稚地进行所谓职业思维,对来厂人员的一种例行审视——那个仿佛"皇帝的新装"的管理者尊严。说实在,他一直想着她呢!而她,回来只有一种姿态,而这姿态——就是因为想念吗?
  回都回了。这一个照面,惊鸿一瞥。
  他们知道,完了。这下没治,情网在前前程似锦——冲!

  9
  厂里办公室坐着林寂的母亲,赵厂长、林寂当然陪同。可是,还有吴希霞呢!气氛高度紧张!
  吴希霞来干吗?
  一定闯祸了。
  "要不叫那孩子的母亲也来?"赵厂长问林母。
  "什么!这小妖精的母亲来跟我们平等谈事?弄得多少不正经?我们是谁。她谁啊谁!"林母的霸道让多年老友赵兰吃惊不少:这家伙可真是大脾气,宝刀不老哈。
  林寂看着吴希霞,满心内疚。吴希霞低着头倔强地抿紧嘴唇,让人好不心疼!
  "你,叫吴希霞是吧?"林母发话,不容置疑的领导气派。
  "是的,林阿姨。"轻轻答,吴希霞终于抬头了,好在,颜色算平静。
  林母摇头挥手端茶,"去,少套近乎。说,要多少钱才肯不纠缠我儿子?"
  这话严重了!林寂没法不插嘴了:"妈,你说什么呢!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人家的?"
  "林寂你给我闭嘴,没你事!别看她一脸天真,其实我看得出来:迷惑男人的小狐狸精!"林母是豁出去要狠狠刹住林寂跟什么霞的狗屁恋爱的,她觉得丢得起这个人呀林家个末。
  "好。我走。我走!我离开你儿子,我走,伯母,林寂是个好男孩,他很爱您二老的,他很尊敬您......"梨花带雨,不过如此。吴希霞哭了。
  "操!老娘还要你管个末......"

 10
 办公室事件后的第四天。林寂离家出走,他觉得自己长大了——带着心爱的女孩......
  很理想的血性男儿!追梦的少年男女——他们的爱情鸟苍白出逃,她们该羡慕山间的蝴蝶吧:娉婷起舞......


20时29分

11/22/2004   11/21


  • vallium(引用)
  • vallium
  • admins whos create this site, thanks guys.
  • 2007-4-30 9:13:18
  • amoxillyn(引用)
  • amoxillyn
  • Now I dont have to feel so intimated by science!
  • 2007-4-22 16:10:25
  • prosac(引用)
  • prosac
  • Now I dont have to feel so intimated by science!
  • 2007-4-13 17: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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