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獒在杭州滨江区江南大道伤3人后被捕却无人认领,宝马在萧山区金城路撞三人致生死未卜,奥迪TT在嘉兴飙车撞1人逃逸后当夜归案。这些新闻是我去大连几日后回杭知道的。我一平头老百姓,总不能打算努努力买架私人飞机走空路吧?(逼急的时候,一般也就是个借尿遁)
地球已经不安全了,我要是外星人,早回去了。
这个世界总在不停挑战人们的想象力。胡某飙车肇事后不久,我的朋友林戏称要借钱买奥迪或奔驰以保身家安虞,不一日,发现广州有辆百万元级豪车被威武之师的装甲车撞了。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罢,罢,罢。容我来回忆那些美好、自由、平等的云上时光吧。在万里云层之上,我所搭乘航班位置邻座们的故事。
大连-杭州 跑船的大副
昨日下午13:20从大连返杭,南航班机上邻座靠窗的男子是一名青年大副。乍一看,他实在不像是个在海上讨生活的人,甚至有些过于文弱、清秀。墨兰衬衫亦过于崭新、笔挺,随身的蓝包却是一只软布袋,连机上点心热狗都觉得油腻,好一阵以为他平常吃素。
37岁,大连人,毕业于大连海事学院,科班了,从实习三副开始,14年来效力过许多船只,都是货轮,当大副有些年了。这次是要去深圳投奔新东家,据说是朋友引介的,途径杭州中转至深圳。他很不习惯坐飞机,大约很少坐,或者有可能是首次坐飞机。他不知道怎样扣椅上的安全带,对飞机遇气流导致的耳鸣显得慌张、局促,我尝试帮他。
一个没当过水手的跑船的男人,刹那间少了小说中的海上生活传奇和沧桑。
“男人嘛,没有办法。不出去也不行,东北这边,许多厂子都倒了,都做小生意,我除了跑船,别的都不会,做生意也做不过他们。谁不想在家里啊,可是家里赚不到钱啊。”这个男人开始和我交谈。去年,他在大连老虎滩景区附近买下一套130平米的房子,房价1万/平米,购房款中有暂借的几十万元,其余则是十年积蓄;之前住的是六七十平米的房子。
他记得自己离家时间最长的一次,整整15个月。但凡出海,少则两三月,多则半年,到了某一国、一地,都是一两天功夫便匆匆上岸卸货并继续航行。海上生活极其单调枯燥,似乎也没有足够的勇敢和豪情,更没有《老人与海》或《基督山伯爵》等文艺作品里渲染的好情境。
白皙的脸,还佩有眼镜,“男人嘛,没有办法。下辈子当女人……”
女人?对,该说说家里的女人了。大副家中的妻子,相爱吗,贤惠吗……寂寞吗?他也许想过,也许没有。我们萍水相逢,未及深入,不过他的寂寞坦然无遗,“每天都看到海,日复一日,都是一望无际的海。非常寂寞!”
每年干8个月,拿到大约16万元。这是他唯一的外部支柱与自信,价值所在。其他的,便是代价。
适应了海,凌空却是陌生。在海是驾轻就熟,在天是局促茫然。一个普通的中国男人,一个专业有长的职业人,一个跟海打交道的清秀的男人,似乎传统、婉约有余,刚强不足,偶有羡慕老板,也有自己的规划。他准备明年在家赋闲一年,修养一下,顺便考个船长证,希望等到55岁退休,再和老婆一起开家夫妻店。他的新老板,据说在深圳港口有四五条船,一年能赚五千万元左右。最年轻的当船长的同学35岁。
人生和工作,应该有很多新奇的未来和可能,不是吗?在萧山机场分别。我心里想,还有许多梦想,不是吗?
武汉-杭州 温州人在东莞
她很诚实,和我一样诚实。LK照明在东莞的厂,有一千多名工人,是个小有名气的牌子了。
迟到的F座靠窗客人是一位中年妇女,她问我及D座男(我的同事N),“我可以过去吗?”N起身让站,我没有,只是缩了一下脚。她迟到了,手里捏着一本时尚类杂志,超短裙,和略胖身躯,脸色有点像我那生气时的大姨。
她入座,拎包搁到右腿,开始打电话。一通普通话,一通温州话,前者是跟她的小女儿,后则是跟她的妈妈。乡音,让我陡生好感,开始觉得身边这个陌生、迟到、疑似傲慢的中年女人没那么让人觉得反感。
夫妻档,从温州到广东,目前在东莞办厂,颇有成绩。
她们离温7年。在东莞出生的5岁小女儿已经完全不懂温州话了,“我们跟他们(其他部分温商)不同,靠自己不行了,都是高薪请的几十万年薪的硕士以上学历的职业经理人,我们嘛,就签签字,过过目。”关于授权和家族企业经营,她们两口子似乎想得很明白。
“温州人不爱学习,懒!”,这句话,她说了三遍。每一次,我都想辩解,可是又无从说起。大概是每个人的角度不同,不同的温州人及其性格特征和个人追求也体现了差异化城市人群症候。总是加班,厂里总加班,而在家乡温州,一般人每天下班后就去嘻(这个字是温州方言,意为“玩”)了,觉得晚上加班简直不可思议,而在东莞及广东其他地区,若不加班,别人就会觉得谁家的厂子不行了。她感慨不已。
LK照明的专卖店,大多是加盟或租赁(在“东方建材”有),很少做直营,那几天武汉新开的便是屈指可数的几家直营店之一。“我也不具体管什么,甚至很少出差,也不用怎么带小孩,但几乎没有双休日的概念。”她大哥在杭州代理LK的江浙市场开发,他的车是S级奔驰,后备箱里永远放着各式球杆或球拍,打高尔夫的,打网球的,“基本上都是我叫不出名和第一次看到的,我哥会享福。”
温州人创业在外,乡情是永远的脉搏(有时也是生意资源,包括民间融资等),无论温州、杭州、东莞,夫妻店或千余工人的品牌生产商家。敢打敢拼,有担当的温州人,创业在外,辛苦也富足。
临别前,她在我的名片背面写下她的姓名、手机号码。很大的那种字。*萍女士且别过。
为辛勤致富的同乡人感到骄傲。尽管我并不从商,也暂时没存够他们的车轮钱,但是我相信自己的未来道路,我有我无畏希望。
××-杭州 带大行李的小女子
几年前一次,不记得从哪个城市返杭,所乘班机因杭州地面大雨而无法降落萧山国际机场,转飞至南京机场等候,两个多小时后萧山机场出舱已是凌晨时分。期间,左后方的女乘客,个子小小的,因为有大行李,我们说了三句话。
“来,我帮你放。”(放)“啊,谢谢。”“我来拿吧。”“谢谢。”(取)“谢谢你”“不客气”。(大意如此。)
比我更高大的身边的男人们大约是没看到那女子手里的大行李。我眼神好,看见了。对,不近视。下地就分别。再没有说什么,也不必说什么。
那一晚,雨后潮湿的萧山机场地面,我走得异常踏实。那时候,属于助人为乐能让自己激动半天的。难免年轻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