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有杭州,松鼠才敢到树下来,在有人的草地溜达;一只松鼠就有四五十人围观,八九个拍照手机频频取镜,还有喂食的,更只有西湖游客了。好一派,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景象。午后一点半,西湖涌金池附近。杭州的松鼠实在幸福,人群则是凑趣、无聊。
上午十二点多,延安路龙翔地铁站工联大楼前,逛街的人摩肩接踵,小专卖店营业员在门口极力吆喝,许多小贩在向路人张罗生意。忽然,整排靠墙的地摊主一扯毯布,慌张而利索,全跑了,掉下不少小东西,有被踩的。往后看,城管巡逻车缓缓驶来。其中一位右手抱着孩子的年轻妇女摊贩明显慢了不少,左手抓着两个布墩,拼命摆弄其他小贩掉在地上的一件魔方,既想拿又犹豫,终于还是拿了,走开。警车驶过,地摊主全无。十秒钟后,一切如故,如潮水般涨落。再走二十几步,八九个卖羊肉串的新疆人更是笑吟吟,那边小扇又摇得欢了。有什么办法呢?
再往前八九十步,快要过了龙翔。公交站前,一个青年男子正揪住一女人的头发,大约是夫妇,女人手里还抱着小孩,旁边还有一位大约是奶奶阴沉着脸。那男的,看看人群,又狠扯她老婆的衣服。路人不知道她们到底怎么了,也许是忍无可忍,也许是妇人不愿去哪里,而男人不愿迁就;也许小孩身体不好,妈妈难受就偏执了……那孩子,始终没哭,那两分钟内。一老者上前质问,男子无语,又揪那妇人,奶奶辈的也伸手拉那女人,女人只是避开、摇头。神经质、暴躁,在众目睽睽下,小孩瞪大眼珠。为什么呢?
下一场,就是二十步开外,工行龙翔支行门前,围着二十几个人。一位骑着破旧电瓶车送外卖的三十几岁光景的妇女被拦下,大约是刮到了人,民工+混混模样的一男一女不依不饶,男的只说,你把车留下,你走吧。那位阿姨委屈轻叹,车是老板的,我不能。是刮伤了腰,还是碰到了你的包?都不容易,何苦如此为难?

文图无关。午后,抽烟的干练老人在味千拉面湖滨店二楼廊外,看着楼前东坡路。
星巴克杭州石函店里的故事,关于勇敢和张惶,陌生和理解。一位独自的姑娘,惨白的脸,微黄眯缝的眼睛,白色加金黄长发,黑色开领衫,墨绿领带,浅蓝女仔裤,玫紫长靴,红色漆皮包。这位邻座的姑娘,太过特别,我偷眼注意。以我腿伤近三月的心情和特殊敏感,不露任何压抑或同情也不正目,但我暗暗佩服这姑娘的勇气,也能想象她的渴望。她刚落座,桌上摆着一块小糕点,直到我二十分钟后离开,也毫无吃的意思,我猜测,她是不愿意用等咖啡的五六分钟时间,站在收银兼吧台那六七个热情而活泼漂亮的星巴克服务员们(她们自称“伙伴”,还都有英文名)跟前。
一落座,先略伏在小桌上发短信。其实也许,她并不是真的在发短信,她只是用这样一种似乎主流而惯常的形式,在过渡、缓冲某些气场,然后进入。我有一些了解,脚伤期间,也总是怕人嫌弃,又想出来又不敢出来,用手机故作忙碌了四五次。我静静地注意。这姑娘的星巴克之行,并不亚于尼克松当年来华破冰之旅。她的勇气,胆略,和所有一切的精心准备,和希望享受星巴克、人群,融入某种希望,令人怜惜。
她从包里掏出了一本书,白底红字,但隔得远,又只用眼角余光,竟不知是英文还是中文书。她有轻轻发笑。这姑娘,那一刻,大概是很快乐的。她在“中国最具幸福感的城市”杭州,路过或生活,周六下午茶时间,在美丽的西子湖畔圣塘景区中绿色美女鱼星巴克,独自微笑阅读。
我们走的时候,临下楼前回头,发现她似乎也往右微侧,想感觉身后。热闹的星巴克,见着她的几十个人,心里都会想她的白头金发和孤独,但没有人会走近。姑娘,请接受我的祝福。如果有下次相遇,我希望,我们能请你喝一杯咖啡,陪你看几页书,问声好。
一行三人到得附近少年宫。学过护理的媛媛説,“那姑娘,得的是白化病。”